第61章 别认她(2 / 2)

答完,两人同时没声了。

全家福。七个人,变八个。

“门把团圆,听成了补名。”晋牧说,“你要家人,门给你发工牌。”

掌心残魂自己立起来,在桌上划行话。晋牧一句句翻:

“第八点朱砂,不是用笔的代价,是收讫章。名字进了接班名录。七点是满员,第八点是插队上工。认一样货,应一次名,算到岗一步。”

柴可就着水缸照了照自己。眉心一点红,看着挺老实。

“合着这眉心不是沙漏,是考勤表。”

兜里跟着响了一阵,是那部纸手机。谢无渡给的,纸壳子,只收信,拨不出号。

三点三十三,全城镜子齐亮一秒。协会要立专案,明早九点,带笔喝茶。末尾难得说人话,“今晚别应、别接、别认。我派不出人,但我到得了。”

紧接着,安宁的账号往群里甩了张照片。速写本自己多的一页:这间面摊,马路对面的视角。

“它出门了。”晋牧说。

“找得到这?”

没人答。这就是答。

连缺腿的板凳都画对了。它已经站到马路对面了。

躲不成了。晋牧起身,面钱压在碗底。

“别回家,是怕货进你家门。那就别让它进院。到家门口候着,反手截它。”他说,“门里的事,门里管。我把收货谈成退货。”

红姑在墙头补了句吓人的:“门里的货,讲究先验后收。它今晚就是请你验货的。你看一眼,就算收了。”

柴可当场立新家规:“今夜全家,蒙眼吃饭。”

天亮前,人回了铺子。

寿宴残局叫人连夜收拾了。碎碗黏好,一片渣没剩。桌布洗过,晾在绳上。灶上滚着一锅长寿面。

桌上八副碗筷。

第八副上头,扣着一只空盘。

铃铛响。一下。一下。从灶那边来。

背对他们忙的“奶奶”,手腕干干净净。

镯子不在腕上,在袖子里。袖口那点鼓起,随捞面晃。

“可儿。”

开口前那两声咳嗽都有。音对,调对。

柴可的脚自己往前挪。

晋牧的手第二次覆上来。这回捂的是眼睛。

“别认。”

柴可咬住牙,反手出题:“寿宴那杯酒,底下压的什么字?”

那晚她压的是“查”字。没跟第二个人提过。

“奶奶”答得飞快:“回来。”

“回来”两个字,是三十年前寿宴上,七岁的可儿抓着奶奶袖子喊的话。

答错的字,比真的还熟。

“它背的是账!”红姑的声音从房梁砸下来,“你心里认一句,它就坐实一句!”

碗筷边上压着一张红帖。

接任书。第八任守门。落名:柴可。

保人栏一枚私印,印泥未干。

晋牧的印。

他自己也盯着那枚印,一字一顿:“这印,我三百年只落过一次。”

“上一次,”红姑接刀,“落在三十年前‘第七样’那张接任书上。保人,也是他。”

红姑这回没接第三句。这门道,她三百年也没见过。

“印没离过身。”晋牧抬手。袖子里,印挂在腕骨上,红绳没断。

帖上的印泥,是新的。

门认谁,谁就是保人。鬼君的账,也对不上了。

晋牧掀开第八副上的空盘。

碗里没面。

三十三颗乳牙,泡在滚汤里。

人一辈子二十颗。多出来的十三颗——

预收的。

她这辈子的牙账,怕是早被人记全了。

“奶奶”转过身来。眉心同样八点朱砂,笑得慈祥:“趁热,可儿。你七岁掉的那颗牙,奶奶都替你收着呢。”

掌心残魂自己动笔,写下今晚最后两行。

第一样货,到货。

死法:认亲。谁认,货认谁。

话音没落,里屋帘子一挑。柴进睡眼惺忪出来倒水,路过桌边,拈起一颗牙。

“这不是我丫头小时候,”

柴可扑过去。人没到,嘴先张开。

晋牧的手第三次覆上来。这回捂住的,是她自己要喊出声的那张嘴。

长巷里,卷帘门一扇接一扇,齐齐卷起一条缝,朝柴家铺子低下去。

满街的门,俯首。

晋牧头一回露出近似“怕”的神色。他盯着巷口,声音压到最低。

“不是拜她。”

“是催她上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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