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阶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呻吟,像骨头在皮肉下错位。索拉菲尼没有停。他知道一停,那只手就会冷,掌心里那道白纹就会往掌纹深处缩,缩到他再也找不见。他得让它觉得他还在动,还在往前,还在用根。
第三步。暗金根须从指尖探出去,扎进前方灰蒙蒙的石面,石面下没有土,没有水,只有一层又一层压实的、被白光反复碾过的旧尘。
根须扎进去像扎进冻硬的灰烬里面,涩,钝,每进一寸都要从本源里抽一丝力气。
索拉菲尼完整那只手的金色纹路一明一暗,像一盏快没油的灯。
他走到第四步的时候,掌心那道白色的纹路动了。
不是顶。是转。
像一颗种子在土里调整方向,把胚根从朝下转成朝侧,贴着掌纹那条最深的沟,往手腕方向滑了半寸。
索拉菲尼的残缺手猛地一抽,整条小臂的暗色血管同时鼓起来,又同时瘪下去,就好像是一个活物在生长一般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。白色的纹路还在,只是比刚才长了一点,尾端分出极细的两岔,像根须刚冒出的分生组织,嫩得发亮。
“你急什么。”他对着掌心说。
白色的纹路不动了。
可他知道它在听。它一直在听。
从他用暗褐色根须缠住那两根苍白手指的时候,那天使化作的纹路就在听,在记,在把那条最早的脉络的走向一寸一寸刻进自己身体里。
它现在不动,是因为它学会了等。
等索拉菲尼把神力用尽,等他本源里那棵树抖到再也抽不出神力的时候,它再顺着那条被浇过蜜的脉络,往下扎。
索拉菲尼把完整那只手按在身侧的石壁上。石壁是冷的,冷得像从里往外渗霜。
他指尖的根须没有收,反而往石壁深处探,探到一层更硬的、带着金属腥气的东西,像某种被封死的门。
根须碰到那层东西的瞬间,掌心白色纹路猛地一亮,亮得他整只残缺手都透出白光,指骨在皮下清清楚楚地显出来,像五根被霜裹住的细枝。
“你认得这个。”索拉菲尼说。
白纹没有回答。可它亮着。亮得比刚才更稳,更沉,像一颗种子终于碰到了自己该扎根的那层土。
索拉菲尼残缺那只手的五指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张开,这一次不是被从里面撑开,是白色的纹路自己在往指根方向爬,爬过掌心的焦黑裂缝,爬过指节内侧那条旧伤,爬到指尖,然后停住。
五根指尖同时渗出一点白色的光点,像五颗极小的霜珠,悬在那里,不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