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墨染收回手,用大拇指摩挲了一下指尖残留的幽香,抬头望向两里外那座黑压压的汉城城楼,城头上已经隐约能看见被倭兵用刀逼着推上垛口的妇孺身影,哭喊声顺着风传了过来。
“炸城门那是莽夫干的事儿,费火药不说,还得搭上本王的银子去修。”
顾墨染清了清嗓子,从亲兵手里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水,润了润喉咙,一夹马肚往前走了两步,
“咱们放回去的那十几个萨摩藩逃兵,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城里把底子铺好了,朴赖璋那边,戏应该也唱的差不多了。
剩下的活儿,不劳烦将士们动手!”
……
汉城北门外,护城河里的死水泛着腥臭味。
城头上的倭军弓箭手把竹弓拉得嘎吱响,一轮箭雨迎头泼了下来。
冲在最前头的二十名高丽辅兵连躲的地方都没有,竹箭扎进脖子和胸口,惨叫着栽进护城河的泥浆里,血水顺着河岸淌了一地。
朴赖璋趴在第一辆粮车的车辕底下,三支竹箭钉在他头顶不到两寸的麻袋上,箭尾还在嗡嗡乱颤。
他没往后缩,反而把怀里的火折子拔开盖子,整个人从车轮后头探出半个身子,冲着城楼上扯开嗓子大喊:
“犬上十三郎!半个时辰内我要见不到你的人,这几十车新麦,老哥现在就点一把火全给你烧成灰!”
城楼垛口后头,犬上十三郎扶着刀柄探出头。
他眯着眼往两里外的树林子里扫了三四遍,林子里连只惊飞的鸟都没有,
确定没有大衍伏兵,这才冲身边的武士偏了下脑袋。
城头上放下来一只用粗麻绳吊着的竹篮,晃晃悠悠地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吊桥边。
一个倭军小旗官趴在垛口上往下吼:
“我家大人说了!只准你一个人坐篮子上来!
剩下的高丽人全部把刀扔在地上,往后退一里地,谁敢多往前迈半步,乱箭射死!”
朴赖璋吐掉嘴里的泥沫子,吹灭火折子塞回怀里。
他拍了拍身后几个高丽老兵的肩膀,示意他们照办,自己提着袍子下摆,一脚跨进了那个竹篮里。
城头上的绞盘吱呀呀地转起来,竹篮贴着粗糙的城墙砖石一路往上蹭。
等篮子翻过垛口砸在城楼的青砖上,朴赖璋刚把一条腿迈出来,四把明晃晃的倭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,刀刃贴着皮肉,压出四道红印子。
犬上十三郎站在三步外,手里捏着一块鹿皮慢条斯理地擦着刀身,眼皮都没抬一下:
“朴大人,前些日子在暗室里,你可是提着刀非要砍下爷爷的脑袋不可。
怎么着,今天不光把脖子洗干净送上门,还附赠了三十车麦子?”
朴赖璋脖子往刀刃上硬顶了半寸,血珠子顺着刀口渗出来。
他一把撕开自己胸前的衣襟,露出肩头那道还没长好的刀伤,因为动作太猛,结痂的伤口崩裂开,殷红的血顺着胸口往下淌。
“我那是瞎了狗眼!”
朴赖璋捶着自己的胸口,老泪混着鼻涕一块儿往下掉,嗓子劈得不成调,
“我原以为大衍是天朝上国,去登州请来的是救命的菩萨,结果请来了一头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!”
他往前扑了半步,四把倭刀同时往下压,切进他脖颈的皮肉里,他却连哼都没哼一声,瞪着通红的眼珠子冲犬上十三郎嘶吼: